我不是一个容易哭泣的人,你亦可以说我冷血。我从来没有为哪部片子掉过眼泪,这也许是唯一的一部。我想,不仅仅是因为感动。
已经是第二次看了。第一次是在夜里,不知不觉间泪水滂沱。现在这个暖洋洋的下午,我换到电影频道,又一次重温了那样的感受。
一个男子在41岁生日当天收到一封厚厚的信,这封信出自一个临死的女人,说的是一个缠绵的爱情故事,而这个故事的男主人公对此一无所知。一个女人,从女孩到女人,十八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因为他是风流的。然而,爱是不由自主的,无法用理智去掌控。十八年守口如瓶,直到临死的那一刻才将一切用信的方式寄出。其间,她有了他的孩子,独自辗转异地,后来流落风尘。每一次相遇,他都不记得她。现在,她的孩子也死了,和他一样残忍地撇开了她,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了人世间,她生命的最后一点意义也不存在了,于是她放弃了对他的爱,她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风流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夜。却,成了她的一生。
我现在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表达出这种平静而又深邃的感情。闭上眼睛都是她少女的样子,留着童花头,清澈的眉眼,眼神很冰凉。她总是给我冰凉的感觉,像是恍恍惚惚的一种触感,摸过去,一张冰冰凉凉的小脸。她怀揣着少女的心事,偷偷在角落里仰望她爱的男人。这样一个儒雅、富有、神秘、才华横溢却又风流的男人,在少女清清亮亮的眼睛里,升起了一种莫名奇妙的好感。而这样一种有太多原因又没有任何理由的爱竟然这样耗尽了女人一生的心力。女人的爱纤细绵长,但是力量却强大得可以托起如山一样的沉重。用一生来爱一个根本从不认识也不想记得和记起自己的人,勇气不求自来,执着得可怕。从认定自己爱上男人的那刻,她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然而,在那个纯真而简单的岁月里,她依旧的遵循生活的摆布。于她,唯一可以主动的,只是默默的凝视与揣测,认真的掂念和记录。
“从那一秒起我就爱上了你。请你相信我,没有一个女人像我这样死心蹋地的爱过你。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的,不为人察觉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低声下气,曲意逢迎,热情奔放...只有孤独的孩子,才能把全部的热情聚集起来...从那一秒钟起,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
六年后,女孩考上了北平女子师范学校,也就是今天的北师大。有些细节开始惊人的相似起来,让我感到一阵一阵的寒意。就是在这个时候,女孩和男人终于有了交集。北京的雪落在回忆中,30年代的街道上。掠过树枝,安静地飘在寂静的冬夜。男人问她:你这个小巫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女孩是那么情不自禁地笑着,灿烂、年轻。终于再一次走进了心爱男人的家;那里有她默默记忆了六年的一切。她是那么的幸福,她从后面紧紧地抱着男人,抱着自己得来不易的爱情——即使只是她独自在体会这汹涌的爱情。
男人趴在女孩身边熟睡,女孩支起头那么满足的微笑,他终于刻进她的身体里,成为一个现实,不再是一个梦,一个醒来就会消失的梦。我爱你,与你无关。这一世,无论在哪里,我都如此的,爱着你,紧锣密鼓的,迫不及待的,爱着你。我永远没有办法告诉你,我是怎样深入骨血的爱着你,我永远的开不了口,我一开口,我几近透明的身体就会轰然的瓦解散去。
然而女孩坐在他摩托车后环抱他的幸福那么短暂,他就要离开了。他吻着她,说着谎言的承诺,递给她一支白玫瑰。也许那时女孩还以为她得到了全世界最纯洁美好的爱情吧。而男人,转眼就把她给忘了。女人有了男人的孩子,她没有告诉他,独自一个人离开了这座城市,把孩子生下来。
“你让我怎么告诉你呢?你不可能承认这个孩子是你的骨肉,也许还会怀疑我另有企图。我不能让你怀疑我,不能在我们之间埋下灰色的阴霾,不能向你索要什么。我愿意做你众多女人中唯一的一个,在你想起我的时候,没有任何忧愁,只有淡淡的爱的清丽。”
孩子的诞生,象是对一段感情的记掂。“我甚至有些欣慰,你再也不可能从我的身边逃走了。”女人缅怀着男人,宠溺着孩子。战乱的日子,成全的不是富人,就是妇人。为了让孩子无忧地生活,她跟可以提供物质生活的男人来往,不论是糜烂,还是奢华,看似在满足女人的虚荣,她的心里是始终明了和清澈的……仅仅只是为了那个一直爱着的男人。女人变了,唯一不变的,是她每年会在他生日那天托人送去一束白玫瑰。
女人开始在各种社交场合见到男人,舞会、展览,或者戏院。他身边总有不同的女人。他的圈子也是她的圈子,她无数次地与他遇见,而他就那样直直地走了过去,从来没有认出她。女人幽怨的眼神始终落在男人身上,她如何对男人说,她身边的那个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直到女人再次被介绍到男人面前。女人艳光四射,男人为之倾倒。男人问:怎么认识小姐?女人略带轻浮的笑着说,认识我很容易,谁都可以。“朋友算什么?自尊算什么?下一次我还会这样。你的声音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只要你叫我,我就是在坟墓里,也会涌出一股力量站起身来,跟你走。”于是女人再一次走进了男人的家,她用已经不再纯洁的手指抚摸着男人屋里的一切,这是她千百次梦到的地方啊。第二天,男人又要走了,两人对坐喝咖啡的时候,男人问:这样的情节是不是发生过?也是吃早餐,也是说要出差,也是我和你?女人呆住了,在那一瞬间女人是开心的,她期待着男人记起她来。而男人说:我知道有人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种现象,但我宁愿相信这是我们前世的缘分。女人什么都没有说,一个笑容在她的脸上绽开,那么残忍。
女人走的时候,看到角落花瓶里插着的一束白玫瑰。她说,可以送我一支白玫瑰么?男人说,当然可以。便取下一支别在她的发际。女人落寞地笑着说,一个女人送的吧?男人说也许是吧,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收到白玫瑰,但没有留下名字。说着同以前一样地亲吻女人,却往女人的手袋里塞了一沓钱。
女人走出他的房间,在院子里碰见了老仆人,老仆人那一声“小姐早上好”,女人的心碎了。在她把他给她的鞭笞她的钞票放在老仆人温暖的手里的一刻,老仆人一下子或者说从来就知道女人全部的爱。在不认识和被记得的对照之下,女人的爱在那一刻矛盾得忽尔圣洁忽尔卑贱,圣洁是因为女人,卑贱是因为女人爱着的男人。谁都知道她之所以在八年后又一次和他在一起,只是希望他能认识她甚至是认出她,可是她失望了,他用一沓钞票就践踏了她所有的圣洁的爱。冷眼人观来,这只是一个可悲的女人,这一切是她自己闭着眼睛走来,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是那个男人温暖而短暂的怀抱,甚至是那个来世上只是为验证和延续她的爱的孩子,而最后这一切都抛弃了她,不管她的爱有多谦卑,有多忍耐,有多浩瀚。
“你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人,但是你却从来不知道我是谁。” 空着的花瓶不会再有白色的玫瑰,阴冷的风,穿过黑色的弄堂,他缓缓地来到那女人的窗前,昏黄的烛光下,一个小女孩儿清亮的眼睛正看着窗外的他,他感觉到了自己被那清亮显得渺小的可怜,这目光也许将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回旋重复的旋律,简单干净的镜头,娓娓道来的独白,成就了深黑的底色,与白玫瑰的肆意。我再一次泣不成声,浑身冰凉。我拿起琵琶,弹了一遍那首哀伤婉转的琵琶语。
一个人,成就一场爱情。
我永远,如此安全,的爱着你。
从开始,到最后,只干干净净,爱着你
























